飘荡在雨中的回忆

飘荡在雨中的回忆

            ——写在清明节

又是一年清明至。
驱车十余里,冒着蒙蒙细雨,回到了老家。母亲早已迎在门口。闲聊之后,母亲突然问我:今年是你爷爷走的第几年?
我不禁一愣。屈指算来,爷爷离开我们已经五年有余。一千多个日子,怎会流逝得如此之快?
母亲叹了口气:你呀,让我说什么好?
蓦然一惊:是不是太多的俗事蒙住了那扇窗?
羞愧地拿了把锄头,带上祭品,便往爷爷的坟茔走去。此时,雨未歇,蒙蒙的,似一层纱,帐在天地间。
烧完纸,放了些鞭炮,除了些杂草,培了些新土,坐在爷爷的坟前,思绪便回到了从前。
我在四岁时,家中突遭变故,父亲去世了,留下了两女三男,最小的才六个月,而且父亲还是家中独子。后来,听别人说起,爷爷那段时间显得特别坚强,擦干伤心泪,便与我母亲一起撑起那个即将倒塌的家。白天在生产队上班,晚上干些私活,回到家全身散了架。就这样,早出晚归,披星戴月,维持着一家生计。
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,我读初中。初三时,因为厌学,便有辍学的打算。一日,躲学在家。后,班主任找到了我家。晚饭过后,爷爷显得特别严肃,将我叫到跟前。我以为一场暴风雨会来临。爷爷看了看我,似乎很失望地摇了摇头,燃起一根烟。许久,吐出几个字:你是我的长孙,你要看看这个家。后来回忆起来,那时他的眼神充满了多少期待。
如爷爷所愿,那年我考取了岳西师范。尤记得当时通知书送达时的情景,爷爷像年轻了许多。买了酒和肉,宴请了周围的乡亲。那晚,他喝了不少酒。半夜时,我起夜,没看见爷爷(那时,我和他睡一床)。打开大门,发现离我家不远处的父亲的坟茔有亮光,循亮找去。爷爷正坐在那。现在回忆起来,觉得那时的他似在兑现着一种承诺,一种一个活着的生命对另一个逝去生命的承诺。而现在的我呢?
第一次领薪水后,买了点烟和酒菜,母亲拾掇好以后,端出来。我便与爷爷小酌起来。那晚,吹着些微风,气氛很好,相互之间说着些话。我突然发现,他竟如此的健谈。他说起了他的童年,他的儿子,甚至是我从未谋面就已逝去的奶奶。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,作为男人对家庭是多么的重要!爷爷有些微醉,我扶他起来。他显得很满足,放心地将那双枯竹似的手交给我。此刻,这种责任感是多么强烈!我明白,我已经是真正的男人,我对于这个家的重要,一如爷爷。
由于工作,只有双休日才能回家,与爷爷相聚的时间少了很多。再后来,结婚生子,忙于小家琐事,时间就更少。但每次回家,爷爷总会张罗些酒菜,总会与我对饮几杯,总会说着一些话。我呢,总会将工作和生活中的一些烦恼向他倾诉。每次饭后,他总是提醒我,我是男人。看看现在的我,九泉下的他至少不会安心。唉,我究竟是怎么了?
命运有时竟会如此的不公。一日,母亲打来电话,说爷爷吃饭时吞咽有些困难。匆忙放下手边的活,赶回家。我劝爷爷去医院检查检查,他只是淡淡地说,人老了,总会有些问题,不必大惊小怪,花那些冤枉钱干嘛。当时,竟信了他的话。因为在我的记忆中,爷爷从未生过病,甚至连感冒。现在想起来,当时的我怎会如此的粗心?如果时间能够倒流,该多好!
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”,没想到这种悲哀竟降临到我的身上。爷爷的病越来越严重。我和弟弟们强拉着他去医院。医生告诉我,爷爷得的是食道癌,而且还是晚期。这无异于晴天霹雳!从医院回来后,不敢把真相告诉他。爷爷似乎觉察到了什么。他把我叫到床前,告诉我,人总是要死的,只是早晚而已,不必伤心,何况我们都已成人,他可以放心了------此时,我发现他的眼里有泪花。我和弟弟们都哭了。
2005年农历5月17日,这一天永远是我心中的痛。早晨,吃过早饭,来到爷爷的跟前,我告诉他,今天要去上班。他点点头。刚要出门,妻子喊住了我,说今天就不要去了,因为爷爷的病又加重了。重到爷爷的床前,他似乎很生气:去吧,别误了孩子。看了爷爷一眼,我便骑车去了学校。没想到这竟成了永别!
爷爷去世的噩耗传来时,我正在上课。我居然没送他最后一程!
昏昏噩噩地赶到家,爷爷已走了多时。我跪在爷爷的灵柩前,欲哭无泪。他的长孙竟没有给他送终!
出殡那天,送他的人特别多。
一口棺材,装走了他的一生,装走了他的坚强,他的宽容,他的责任------
生命竟会如此的脆弱!
回过神,雨还在继续。脸上湿漉漉的,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恭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但愿爷爷您在那边过得幸福……
(头陀中心学校  查显文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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